过去这两年，咱们见证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绞杀战。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，西方国家跟发了疯一样，对着俄罗斯狂轰滥炸了将近两万项经济制裁。大家潜意识里可能会觉得，这头北极熊就算不被彻底扒层皮，也得奄奄一息了吧？
但现实却反手给了西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看宏观数据，2023年俄罗斯的GDP非但没垮，反而逆势增长了3.6%。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，俄罗斯甚至成了欧洲第一大经济体。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，似乎完全没受到伤筋动骨的影响。
俄罗斯到底凭什么这么硬气？这种表面上的繁荣，真的意味着制裁彻底沦为“废纸”了吗？俄罗斯和伊朗，其实用血淋淋的现实，给咱们中国人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。
俄罗斯之所以能扛住两万项制裁，首先得归功于“老天爷赏饭吃”。
这是一个拥有1709万平方公里广袤国土的超级大国，地球化学元素周期表上所有的自然生成元素，它家里全都有。粮食多得吃不完，石油天然气更是源源不断。它可以卡别人的脖子，别人却很难在基础生存物资上卡死它。再加上手里攥着让西方忌惮的核武器，以及一二产业占比较高的硬核产业结构，这让俄罗斯在战时状态下拥有了极强的抗打击能力。
展开剩余83%在应对制裁的手段上，俄罗斯的金融技术官僚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。他们早早开启了去美元化进程，并且极其巧妙地出台了“卢布绑定天然气”的强硬政策，硬生生把暴跌的汇率拉了回来。
为了把原油卖出去，俄罗斯在茫茫大海上组建了一支庞大的“影子船队”。数以百计的老旧油轮关闭了AIS定位信号，频繁更换船旗，在国际主流航运保险体系之外幽灵般地穿梭。同时，通过中亚和高加索地区（比如哈萨克斯坦、阿塞拜疆等）的“中间走廊”，大量西方品牌的电子产品、汽车零部件通过“平行进口”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流入俄罗斯。
更关键的是，国防开支的剧增拉动了制造业的狂飙。这种现象被很多经济学家戏称为“军事凯恩斯主义”。军工厂三班倒，工人工资大幅上涨，失业率降到了历史低点。乍一看，整个国家仿佛进入了一场烈火烹油的经济繁荣期。
聊到这，咱们得扒开繁荣的表象，看看底子里的内伤。
在“制裁经济学”的框架里，有一个非常经典的“剑与盾”理论。西方的定向制裁就是一把“利剑”，精准斩断你的高科技零部件供应链和国际资本市场准入通道。面对这把剑，被制裁国必然会举起“盾牌”，也就是动用国家力量，把极其有限的财政补贴、定向采购合同和信贷资源，疯狂地输送给那些关乎政权存续的核心国有企业（比如能源巨头和军工集团）。
这面盾牌确实保住了战略部门的命，但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？
举起盾牌的巨大代价，就是对全社会资源的强行虹吸，以及对民营经济的疯狂挤压。
为了抑制战时经济局部过热带来的通胀，俄罗斯央行不得不把基准利率拉升到了令人咋舌的20%左右。这对于普通的民营企业来说，简直就是惩罚性的灾难。融不到资，招不到人（劳动力全去军工部门了），很多原本充满活力的中小企业只能无奈萎缩。有严谨的实证研究表明，这种资源错配导致俄罗斯的全要素生产率下降了大约1%。对于一个国家长期的经济潜力来说，这无异于一种难以愈合的慢性内伤。
很多人津津乐道于卢布汇率的坚挺，认为这是经济健康的标志。这就纯属外行看热闹了。卢布汇率之所以反弹，根源在于极其严厉的资本管制，叠加制裁导致西方商品根本买不进来，外汇花不出去。这反映的压根就跟经济健康无关，其本质纯粹是进口被强制压缩的结果。
与之相伴的，是大量受过良好教育的莫斯科大学、圣彼得堡大学的知识精英、程序员和经济学家，为了寻找更稳定、更开放的发展前景，黯然离开故土，流向了迪拜或者泰国。和平年代辛辛苦苦攒下的人才家底，正在无声无息地流失。
在被制裁的年代，普通人的生活充满着难以言喻的辛酸。如果那个时候你搭乘伊朗马汉航空的波音747老旧客机，可能会遇到这样的窘境：座椅靠背倒下去就弹不回来了，空乘人员只能满脸歉意地拿着扳手，手动帮你把座椅调直。因为买不到零件，伊朗甚至不得不把曾经引以为傲的美制F-14“雄猫”战斗机大卸八块，当成备用零件库来拆东墙补西墙。
这就引出了第一个残酷的故事。
当时伊朗有一家极其优秀的民营化工企业。制裁大棒挥下后，国际市场瞬间清零，企业现金流彻底枯竭。这位拥有博士学历的创始人走投无路，被迫以极低的价格，把自己的毕生心血转让给了伊朗国家石油公司的附属企业。这位曾经叱咤商界的民营企业家，摇身一变成了庞大国企里的一个中层干部，每天还得迎合那些不懂业务的官僚。这种国家队对民企的“保底兼并”，保住了产能，却彻底掐灭了企业家的创新灵魂和市场活力。
更刺痛人心的，是财富分配的极度扭曲。
在德黑兰富人区的一处斜坡上，有一家名叫Shandiz的高档餐厅。餐厅门口停满了豪车，里面的食客衣着光鲜，氛围轻松闲适。这家店最出名的是一道叫“西西里克”的烤肉，一根粗壮的铁签上豪迈地串着五大块带骨羊排。在这个饱受制裁摧残、通胀飙升到让底层小商贩频频罢工的国度里，这顿饭可能要花掉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薪水。
这巨大的割裂感从何而来？因为在被制裁的封闭环境里，总有一小撮特权阶层掌握着稀缺的走私通道、地下金融网络和核心硬资产。制裁在无形中打造了一个极为排外的堡垒经济，普通人在恶性通胀中苦苦挣扎，而少数能在高墙缝隙间倒腾物资的人，却在危机中赚得盆满钵满。
看完了俄罗斯的“急性病”和伊朗的“慢性病”，咱们必须得回过头来看看自己。当前复杂的国际地缘博弈中，外部施加的贸易壁垒和科技围堵并不鲜见。俄罗斯硬刚制裁的姿态固然悲壮，但这绝不是咱们应该原样照搬的剧本。
第一，咱们必须对自身的资源禀赋保持绝对的清醒。 中国不是俄罗斯。咱们没有那种挖不完的石油和天然气，铁矿石、大豆等极其依赖国际市场进口。 咱们的经济体系深度嵌在全球化网络中，属于典型的“两头在外”。所以，在战略储备领域下先手棋，提前囤积关键矿产和能源物资，是我们未雨绸缪的必修课。
第二，千万警惕“堡垒经济”的陷阱，别让盾牌压垮了民企。 当遭遇外部技术封锁（比如半导体芯片）时，集中力量办大事、投入国家大基金进行扶持是完全必要的。然而，如果仅仅依靠无底线的输血来硬托几个国有巨头，放任其虹吸全社会的信贷和人才资源，导致大量高效率的民营企业被残酷挤出，那最终只会重蹈伊朗的覆辙。单靠国企行不通，民营企业才是支撑就业、保持经济韧性和实现技术突破的真正活力源泉。
第三，无论外部风浪多大，保持开放和连接才是最强大的底牌。 过去八年面对各类贸易摩擦，中国外贸部门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。这份底气靠的绝非关起门来搞内循环，纯粹是因为咱们的民营企业拼了命地在海外寻找增量，去开拓“全球南方”的广阔市场，去卷出更具性价比的产品。
很多时候大家往往倾向于在感受到威胁时退缩封闭，忘记了开放大市场、积极参与全球竞争的至关重要性。安全与发展，从来都需要一个微妙的动态平衡。盲目地为了绝对安全而牺牲长远发展，将全部筹码押注在少数几个受保护的部门上，看似筑起了高墙，实则锁死了自己的未来。
生活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，宏大的叙事固然让人热血沸腾，但和平年代的烟火气，以及老百姓餐桌上稳稳的幸福，远比战时那些畸形繁荣的经济数据来得更加真实可贵。这，或许就是制裁经济学留给咱们最深沉的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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